知青,那时那地,却也堪付其名。在我插队的那个村,算文化档次最高的村了,有一个大学生两个高中生。其余的村里连一个高中生都没有,文革后的高中生倒是有几个,共大生也有几个,但那已是面目全非了,论知识论资历怎可与这一帮老三届相比。比上,无法比,比那大多数,还是有巨大优势的。因此,称呼之知青也是可以的。
那时吃大锅饭,搞一平二调,修水库、修路、搞建筑,都大量的使用民工。白用,不发工资,只要下个令就可以了。
生产队出了人(劳力),还要出物,猪啊,羊啊,什么的。根据队里的情况,时不时的送一点儿到工地去,改善一下粗劣的伙食。
那一年,到县里最大的水库工地去,做民工。
每天只是吃包谷面大铜锤,因为是实心的,算不得窝头,只好叫大铜锤了。一咬几个大牙印,粘糊糊的,要是凉了,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大铜锤了,硬咣咣的,可做兵器了。三天两头的也能吃上一顿白馍或大米饭,那也算改善生活了。一个月也可吃上一二次荤腥,是否可以解解馋,补充点儿营养,那得看,生产队肯不肯出血了。
住在工棚。山上砍些树,树脂蓬在顶子上,再割些草铺上,房子就改好了。只是下暴雨时,有点儿麻烦,外面大下,里面小下。床铺,用树枝放到木棍上,再放上些草,从这头到那头的一个大通铺就成了。那时的虱子、跳蚤、蚊子也格外的多。相比较,繁重的体力劳动,使人们也顾不得那些小动物了,劳累了一天,到头便入了梦乡。爱咬就咬去,随便好了。
卫生条件,便可想而知了。感冒、肠炎、痢疾等便也经常光顾于此了。
主要工作,就是土方。每人一个工作日拉土方,40——45车(架子车,也叫排子车),和6方土。距离400米,往返一趟800米。一天下来,要跑三、四十公里,还要自装自卸,上上下下,少不了还要走些冤枉路。
每天上工时,拖着那双疲惫的迈不开的双腿,一瘸一拐的来到工地。从工棚到工地,每一步都有如如履薄冰,行走在刀山火海之中。到了工地,拉了几车土后,就好多了,就麻木了,就进入“机械化”了,就亢奋了,就忘乎所以了,就为所欲为了。
夜间,下了班,路过一片小树林,听到一阵呻吟,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躺在地上说:“你去给带工的说:我肚子疼得不行了,走不回去了,叫人把我拉回去”。
我知道,那小子肯定是可以走回去的,只是想引起重视,好有个说词,亦可获得病号的待遇。回到工地,我自是作了汇报。怎么处理,随便好了,这样的事多了。
过了几天,我也未能幸免,患了肠胃炎,发烧39度7.卫生室给了点儿药,也不管用。
过了两天,还是肚子疼,还是发烧。在这里混一个病号的名誉,享受病号的待遇也挺难的,要经过层层审批的。你不说我不说,你走你的,相安无事,个不负责。只有返回知青点是最佳选择了,尽管知青点也无一人,但吃喝拉撒睡总要比这里方便多了,当地的老乡也都很善良的,乐于助人。在这里,谁顾得上你呢!
返回知青点要翻两座10公里的大山。尽管40多里的山路,可比上半个班强多了,无须拉个车子跑上跑下的,空身一人,自是轻松了许多。
走过崎岖的山路,登上山顶。黑压压的乌云却如千军万马般涌过头顶,霎时间,天昏地暗,电闪雷鸣,倾盆大雨从天而降。停下来,只有等死。冒着暴雨冲下山去,这是最佳选择了。
山下,原一二尺深几米宽的河水,却已面目全非。几米深、几百米宽的水面,如狼似虎般嚎叫着,滔滔洪水翻滚着冲过眼前。正晌午时,却天昏地暗有如深夜。此时此刻,你,不能停下来,一旦停下来,那恶魔,那伤痛立马就会上身就会把你击垮。
只有冲过去,冲过去。
黄褐色的泥浆,到中流击水,却无法无力冲过激流。黑呼呼的一大团从上流疾驰而下,心中不免吃一大惊。一道闪电划过,细细一看,却原来是一只大黑山羊。哈哈!这洪水猛兽原来是一只大黑山羊。
当那黑山羊正冲到我身边,我一把抓住了它,随之一脚狠狠地蹬了过去,就这样,我冲过了激流。
当蹬上第二座山时,却已是须晴日,看红妆素裹了。
人在危难之时总是大喊:妈呀!总是想着跑回家。
当翻过第二座大山时,我便看到了我的家,知青点的那两个破窑洞。
当我打开那已上了锈的锁,睡在那土炕上时,却深深地感到错了,大错特错了。可此时却已身不由己了,浑身的每一个关节就像断裂了一般,不要说膝肘关节,连手指关节也无法动弹了,散架了,整个的散了架。我试图着滚下床去,爬出去,确丝毫不能动一点点。我大声的呼喊着,也只是有如蚊声蚁语。我绝望了,没招了。只是想着:为什么不去卫生院,不去老乡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