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大光明就锁住了光明*
锁儿,前额宽大,可以跑马,且又闪银光闪金光,便谓之锁大光明了。
刮了秃子,生了气,发了青,闪出的是银光。喝了酒,憋了气就闪金光。
在一次批斗他父亲的大会上,他指着他父亲宽大的前额说:“你,这个家伙头上长疮,脚底下流脓,坏透了,还敢杀游击队,你是不想活了——”。
锁儿的父亲没亮出来的时候,就有点坏。你要是问个道儿,他就给你指一条岔道,看你走到岔道上去了,他就偷偷地高兴。以后有宽松了,他又犯了这毛病,真的假的给你胡煽一顿,糊里糊涂就让你犯了错。村里的人送给他一个绰号:日鬼匠。
70年代初,锁儿在县里上高中,正当将要毕业的时候,出事了。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大多数同学都回了家,他却言:这礼拜不回去了。可他半夜却回去了,给他妈留下一个包,说:不要动,也不要说。匆匆忙忙的装了几个馍,连夜跑回了学校。到学校时,天还亮,他就躺在大铺上睡开了大觉。也是的,来回近百里的山路,也难为了这个十六七的小伙子。
到了星期天的晚上,同学们回到了学校,却没听到晚点名时喇叭里的呼喊声和歌声。正自疑惑,进来俩教师把锁儿叫走了。
“这明摆着的事,你就说了吧!”。
锁儿一言不发,问急了只是说:在睡觉。
“吊起来!”。吊了大半宿,还是不招。
等到星期一下午,收放机摆在了锁儿的面前,锁儿的脸上就放开了光芒,一会儿闪银光一会儿闪金光。
于是,锁儿就卷起铺盖卷儿回了家,也没拿到毕业证。回到家听他妈说:“星期一中午学校来人了,我一看来了人,就把那包儿交给了人家,并说:小孩子家不懂事,情人节多多原谅。还是回来了,回来了,也好,踏踏实实的种地,也好,也好”。
锁儿他妈也曾在村里风光、风流了好一阵子。那还是在锁儿十岁以前,他爹还没被揪出来之前。又是积极分子、又是妇女队长、又在组织。
和锁儿同届的很多的同学都混了个工作,最不济的也当了民办教师。
这问题并不只是那一件事。这锁儿太会算计了,往往会算计的人,总是把自己算进去了。
这锁儿跟我也是有渊源的。
有一次从京里回来,来了俩人,其中有锁儿,人走了,新买的裤子却不见了。
又一次,从309路回来,锁儿又来了,一瓶西凤酒却不见了。要知道,那时候,住在西边的人是难得见到西凤酒的。不像现在,大街上满是的,真的假的,掏钱买酒,很随便。原想送给周老汉,那周老汉却没有口福,却便宜了锁儿。
那一年,锁儿却做了村里的出纳,而且是接我的手。交手时,总感觉到兜里少了一百元。那账上是不是哪比做错了,也没想清,就交了帐。
第二天,锁儿说:账上少了一百元。我说:如果支出多写了一百元,那就是多出一百元,我这正好少了一百元。一会儿我到你那去,查一查。
下午,到锁儿家去,他却一连声的说:对着呢!对着呢!
我又数了数自己的钱,就是少了一百元。糊里糊涂,公私不分,谁叫你把自己的钱放到一起呢!
当时,这些事都和锁儿没联系在一起。因而自怀疑不到锁儿。只怪自己马虎。
过了很多年,发生了两件事,我才明白。
一次,闲谈,锁儿说:“他呀!就不把那一二百块钱当个事”。
一次,有人告我,锁儿对调查的人说:“他才看不上那几百块钱呢!现在村里还欠他几百块呢!这账上都清清楚楚的写着呢!随便看”。此时,锁儿已经当上了村会计。
大概,由于锁儿的几句话,我就专门干起了查别人的工作了。
对一些小小不言的事,不计较,即便不糊涂也装糊涂,有好处的。
锁儿也经常的站在村里的那棵大槐树下,双手对着两个袖筒,插进去,直到小臂都钻进了袖筒里。穿着一双大头翻毛皮鞋,在大槐树下踱来踱去。像一个大将军,又像一个大地主,更像一个标准的中农。
在让贤村中,他确也够得上中农了。
经常在大槐树下出现的就是来福和锁儿了。那树的根部有一隆起的部位,略低于来福的臀部一二寸,来福正好靠坐在那里,舒服得很。站着太累,又坐不下去,这隆起倒是一个绝佳的好东西了。到像是专为来福生成的,专利啊!看那隆起,光光的,像是锁儿的那光光的前额。
来福及他的养父母的娃都叫锁儿的妈为姑,可来福的养父和锁儿他妈没关系,倒是来福的养母和锁儿的妈是北川那边同一个村子的。
锁儿是独子。尽管锁儿的妈和来福的养母都有着相同的生活习惯,或叫抠,或叫会过日子,但锁儿人高马大的,总是那样的红光满面。而来福却骨瘦如柴,柳拐了。麻杆一般的双腿,不用风吹,就要倒下了。只是膝盖显得大了点儿,臀尖也似两把刀尖。真的,不夸张,一点儿也不夸张。要是叫安检看了,非得,查一查,是不是裤子里藏了两把刀。
唉!人这一辈子啊!